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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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当下,读好生命教育这本大书

中国教育报·2020/03/04

让每个生命成为最好的自己
史怀哲曾在《敬畏生命》中写道,他在非洲志愿行医时,有一天黄昏,看到几只河马在河中与他们所乘的船并排而游,突然感悟到了生命的可爱和神圣。于是,“敬畏生命”的思想在他的心中蓦然产生,并且成了他后来努力倡导和不懈追求的事业。
而我接触生命教育,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
2003年,我班上一名心理脆弱的学生在他的日记本上写下了遗书性质的文字,被其同学及时发现并报告,作为语文老师和班主任的我在课前30分钟决定临时取消《陈焕生上城》一文的授课,改上“善待生命”主题课。这堂课,我用台湾一个罹患软组织恶性肿瘤,并被截去了一条腿的9岁男孩周大观的童诗《我还有一只脚》贯穿课堂。课堂所呈现的生命的韧性和弹性,所探讨的生命意义和价值成功地挽救了这个学生的生命。
这以后,我开始反思自己一直从事的“教书”职业,是否做到了真正的“育人”。在这个过程中,我读到奥地利精神医学家弗兰克博士写的一本书——《活出意义来》。弗兰克博士经常问遭遇巨痛的病人:“你为什么不自杀?”病人的答案通常可以为他提供治疗的线索,譬如,有的是为了子女,有的是因为某项才能尚待发挥,有的则可能只是为了保存一个珍贵难忘的回忆。利用这些纤弱的细丝,为一个伤心人编织出意义和责任,找到“充实”——这便是他的“意义治疗法”(logotherapy)。
每个时代都有它的神经官能症,都需要有它的心理治疗法。弗洛伊德时代面临的性挫折,阿德勤时代患有的自卑感,在今天的学生身上或多或少地存在着,但主要的阴影却是一种被称之为生存虚空的东西。为了让学生不再虚空,为了让学生找到充实,我们的教育能不能也来一些“logotherapy”(意义治疗法)?这种治疗其实就是一种唤醒。因此,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作为一名语文老师和班主任,投入到了“不务正业”的生命教育的研究和实践中去,并把生命教育的目标定位为“唤醒”。
再后来,我师从朱永新教授,先后读了伯特兰·罗素的《教育与美好生活》、埃尔温·薛定谔的《生命是什么》、格里夫的《生命的意义》等,并在朱老师的鼎力支持下成立了新生命教育研究所,由一个人研究实践走向团队行动。同时,我们开始定义什么是真正的生命教育。
我们认为,生命教育就是有关生命的教育,是以人的生命为中心和原点,围绕人的自然生命、社会生命和精神生命展开教育,旨在引导学生珍爱生命、积极生活、成就人生,拓展生命的长宽高,让有限生命实现最大的价值,让每个生命成为最好的自己。
当下是开展生命教育的好时机
不久前,教育部办公厅、工业和信息化部办公厅联合印发《关于中小学延期开学期间“停课不停学”有关工作安排的通知》。《通知》指出,要注重加强生命教育。事实上,早在10年前,《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在其“战略主题”部分就明确提出,要重视生命教育。
当下青少年学生轻忽生命、残害生命的现象层出不穷,消极生命、遮蔽生命的人群日益增多,生命困惑、生命障碍的问题令人担忧,生存技能、避险知识等普遍缺乏。一项统计数据表明,全国每年约有1.6万名中小学生非正常死亡,平均每天约40名,相当于消失一个班。因此生命教育是解决青少年个体生命现实问题的必要途径。
2016年9月,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研究成果发布。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以培养“全面发展的人”为核心,分为文化基础、自主发展、社会参与三个方面,综合表现为人文底蕴、科学精神、学会学习、健康生活、责任担当、实践创新等六大素养。在“健康生活”素养方面,提出三个要点:珍爱生命,健全人格,自我管理。毫无疑问,这些都属于生命教育的范畴。
开展生命教育,需要遵循一些原则:认知、体验与实践相结合原则;学校、家庭与社会相结合原则;发展、预防与干预相结合原则;与青少年身心发展一致的原则……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原则,疫情当下,生命教育可谓适逢其会。
我们的青少年学生,包括教育者自己,每一天都在感受和体会着疫情的发展,每一天都在和疫情作着防控和对抗的斗争,这就有了认知、体验和实践的结合。教师开设起空中课堂,推出了在线教育;家长和孩子待在一起,由首任教师转为首席教师;社会上的各路专家学者、名师名流纷纷为战“疫”贡献才智,这就有了学校、家庭和社会的结合。同时,我们希望孩子们经过这次战“疫”的洗礼,能够认识生命、珍惜生命、发展生命,这就有了发展、预防和干预的结合。每天报道的新闻、发生的故事,以及孩子们在居家生活期间的切身感受,无不是生命教育的最好资源。
引导孩子读懂社会这本无字书
那么,疫情当下,怎样讲好生命教育这一课呢?我的建议是:围绕着生命的长(自然属性)、宽(社会属性)、高(精神属性),结合当下战“疫”中涌现的人、事、物来展开。这个时候,社会就像一本打开的大书,我们只要引导孩子们读好、读懂这本无字书,就能润物无声地上好生命教育这一课。
比如,读“人”。在这场抗疫战争中,我们从84岁的钟南山院士身上,能读到“科学”“专业”“无畏”和“担当”。但也许有人会说,我一辈子都做不成钟南山院士这样的事业,那么,我们可以去读读抗疫中的一名普通人,他叫“汪勇”,是武汉一位“80后”快递小哥,他冒着被感染风险“跨界”行动,和他的伙伴们一起做起了接送金银潭医院轮岗医护人员的工作,一共对接了1000人。从汪勇身上我们能读到什么呢?人生最大的需要,是被需要。而人生最大的幸福,不是需求满足,也不是精神快乐,而应该是价值体现。价值体现层面的幸福,才是终极的幸福,才是恒久的幸福。
比如,读“事”。《人民日报》微信公众号讲了这么一件事:武汉一家酒店住着两批环卫工人,他们因为之前在新冠肺炎防治医院做保洁,出来后必须隔离14天,隔离期满退房后,酒店工作人员发现他们所住的房间干净得完全不像有人住过,市场销售部经理程渝感动地说,环卫工人做着城市最脏、最累的活,却有着最善良、最朴实的心灵。记者后来联系到了其中的一位环卫工人,这位工人说:“我们心想,千万不能把房间搞得乱七八糟,给别人添麻烦。”我想,我们每个人都该记住两句话,一句是环卫工人说的:“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一句是我想说的:“职业没有贵贱,境界却有高下。”
再比如,读“物”。我的“开学第一课”有个续讲,是围绕着被网友调侃为今年最抢手的“年货”口罩来展开的。在生命长度层面,我从钟南山院士教大家戴口罩的视频,引出全民不知或不会戴口罩的现象,提出“如何学会生存——知识要变能力”的问题。在生命宽度层面,我从北京积水潭医院院长田伟教授分享的日本见闻中戴口罩的日式思维(“我今天感冒了,就要赶紧戴上口罩。”),引出“我们平时戴口罩,是为了别人戴得多,还是为了自己戴得多”的追问,提出“文明习惯养成——心中要有别人”的问题。在生命高度层面,我从山西太原开往运城的一趟列车上发生的场景——一位大妈因为没有买到口罩,看到别人都戴着,觉得自己很没用,着急得哭了,于是换位思考,引出“tolerance”(对不同于自己的信仰、思想和行为的容忍或承认,以及一种与思想和行为与众不同者建立和维持共同体的品质和能力),提出“懂得真正宽容——换位要能思考”的问题。
性教育和死亡教育是生命教育的两个难点。大疫面前,是对孩子进行死亡教育的好时机。因为看着持续上升的确诊病例、重症病例和死亡病例,我们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生命是那样的脆弱与无奈——在人的生命过程中,每个人都会无数次地面临死亡的逼视……面对生命的脆弱与无奈,掩起双目是自欺,视而不见是麻木,徒叹奈何是懦弱,声嘶力竭是空洞,关键是敬畏生命、珍爱生命,并用顽强、勇敢的态度去积极面对。因此,我们不仅可以借机在认知层面告诉孩子什么是死亡,还应着重告诉他们:生命只有一次,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唯一的;在行为层面引导孩子远离死亡,学会风险防范,学会心理自救;在情感态度、价值观层面,让孩子认识到人生的无常,学会“真正地活着”,活出健康的身体、积极的生活、有意义的人生。
那么,疫情过去,我们还需不需要生命教育?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开展生命教育的途径有很多。可以多学科渗透生命教育、开展专题生命教育、在综合实践活动中开展生命教育……更应当在学校日常生活与管理方面渗透生命教育,全校师生员工参与生命教育,让生命教育渗透在教育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细节中。但就应试教育仍行其道、生命教育空间逼仄的现状来说,我们呼吁形成以专设课程为主导,专设课程与其他课程的教学及各类教育活动有机渗透、相互配合、共同推进的生命教育实施机制。
在我们学校生命教育研究与指导中心的墙上写着三句话:生命因独特而弥足珍贵,生命因自主而积极发展,生命因超越而幸福完整。这是围绕着生命的长度、宽度和高度来展开的。
人有三重生命,或者说,人的生命有三重属性。第一重是他的肉体生命,或称自然属性,生老病死,饮食生息,这是生命的长度。第二重是他的社会生命,或称社会属性,各种角色,权利义务,这是生命的宽度。第三重是他的精神生命,或称精神属性,超乎天地,思接千载,这是生命的高度。
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拓展自己生命的长宽高。